2018年9月23日 星期日

超強颱風山竹的追風故事

2018年9月16日,除了是香港氣象記錄中首次在同一個日期上、再度出現10號風球外 (註:對上一次為1999年9月16日颱風約克),亦是我人生中遇上的第六個10號風球,以及第四個親身走進其中的10號風球。

這次的追風對自己而言不單是近乎極限的追風(即風力已很強,並不容親身走進風中),當中還有一段彷如小說或電視劇情節的背後故事發生了,使得這個10號風球的經歷更為特別,絕對是生命中難忘的一日。這段記憶實不希望被時間淡忘,特以文字記下。

(註:長文。內文有令人感到不安的內容,敬請留意。)

早上出門,充滿未知

和過去其他追風一樣,在早上六時許出門一刻,除希望見證強烈的風雨場景外,但這次內心難免比過去的追風充滿更多空白和未知之數,心裏祈求平安的意念亦比過去的追風更強烈。因我的確會想,我能否面對如此大的追風逃戰、甚至順利歸來?唯有時刻提醒自己必須提高警覺性,見步行步。

今次出門,同時帶備了足夠食物、急救包等平時追風時未必攜帶的東西。我亦預早選了三個地點:分別為港島東區歌連臣角(只打算作短暫停留)、柴灣小西灣及紅磡碼頭:前者有一個較安全角落清楚看見暴風下的海況;而其後地點均可迎來偏東風,以及有避難點供遇上緊急情況時暫避。

取新路線上歌連臣角,遇上不幸事件

早上六點多出發時,天氣並未算太惡劣。8號風球下的晨早港鐵班次上,仍有不少前往上班的乘客。人們普遍的衣著是普通的下雨時外出裝(如短褲、涼鞋、長雨傘等)。而我成副武裝,反而顯得格格不入。似乎,人們都被出門那刻未算惡劣的天氣「騙」了。要是六時許大家出門時的天氣已出現強烈風雨,相信人們的臉孔並不會如此平靜。

到達柴灣站已是上午7:15。當時天氣開始明顯轉差,風雨加強。我預早在地圖上找到了一條路,可能相對沒有那麼當風,而且不用經小西灣公園便可到達歌連臣角。很快,我到達柴灣某個公園的入口,唯上公園的樓梯被工程欄杆封了。我猶豫了片刻,好不好拉開欄杆上去?這樣選擇的結果,可能是上路不通,要令我走回頭路。但因我始終不太熟那邊的路,結果,我選擇了拉開欄杆,步行上去。


(圖片來源:Weshare HK )

在步到公園的較高處位置,因樹木多、以及天色和環境幽暗關係,加上呼呼的風聲,感覺難免有點荒涼。但那正常,是打風天氣嘛。就在步到離公園出口不遠處位置,一個供遊人避雨的休憩處時,我在遠處看到一個帶著口罩的人,動也不動在站著。

我心裏暗忖:那位朋友為何要在這風雨天氣中靜思呢?我於是加快了點腳步途經那個地點,希望不打擾那位朋友。結果,再走近一點,我完完全全不相信眼前的景象...那位朋友不是站立,而是…用了一個方式,選擇離開了這個世界...

那刻的環境、那刻獨處的心寒,真的不敢相信這竟然發生在我期望的追風天中,甚至是自己身上...幸好,我很快便鎮定下來。那刻意念曾閃過是否要繼續趕路、當沒事發生?但我知有時人生中有些事,總有原因要遇見。我心裏知道我要做的,就是要協助該位朋友離開,否則將任由風吹雨打,而那一刻就只有我可以幫到 —尤其未來一兩日都可能因颱風後而沒有人會經過現場。

我走出車路,立即致電報警,而救援人員不久便到達。消防人員其後默禱一下,替他安頓好。然後再等警員到場,向督察提供進一步資料後。最終我繼續行程,但已比原先計劃的時間遲了一小時。


趕路往歌連臣角 

我明白時間分秒必爭。如果遲了,可能因天氣十分惡劣而不能回到巿區到去,又或是拍不到期望的場景。幸而,我心情並未有受到剛才事情影響,於是開了急步,20分鐘內步到歌連臣角一個開揚位置。終看了颶風下影響的海洋:



海上清楚可見長浪(Swell)。長浪到達岸邊時,可造成明顯破壞,是熱帶氣旋挾持的主要武器。

有時,我會用防水手機拍些照片或影片作後備。於是,我從掛在身上防水袋拿出手提電話,就在這時候,這個較簿身的防水套竟被我意外地撕開,連帶同時放在袋中較深位置的身份証、八達通和現金,一下子消失在大風中,向著山竹的中心方向吹去…我心裏也不禁說了一個單字粗言…為什麼在極大風下,我會那麼失策,做了一件蠢事呢?為山竹到臨而太高興麼?沒有零錢和八達點怎回紅磡?而成了無證人士,如果我有事誰人知我身份?算吧,別想太多,這當是送給山竹的禮物。唯有希望在柴灣遇上一些我認識的追風朋友,找他們幫助。不然我便要滯留小西灣,或是向港鐵職員或途人求助了。


歌連臣角的海面。當時我只知是9號風球,並不知原來遠處橫欄島實測風速已「爆燈」。

回到小西灣  遇上有心/好心人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回到小西灣藍灣半島的時間約為9:45。那時風力已更強,幸好趕及回到一個較安全的基地追風,回復安全的感覺。


我走了多個位置量度風速,其中當然不少得在巴士總站這個風洞位置測量實際風速,而風速已普遍達暴風至颶風程度。約上午11時,風速平均達130公里/小時。

小西灣運動場外,風雨威力已十分震撼


我在四圍測風看風了一段時間,我在圖前方靠右位置,竟遇上一位素未謀面、助我回程的有心人。

為何我會這樣形容他?在山竹追風前,其實都有少數不認識的朋友send message給我,表示有興趣跟我追這個可能是幾十年一遇的勁風。但是,基於安全理由,一般都不會答應,或是向他們透路我的追風路線詳情。然而,倒有個別朋友很有誠意,不停給我發訊息。但我心中還是很有保留:我最怕是他跟我走出去,而對方萬一出現了損傷,我實在難辭其咎。所以,有關我的行蹤,我極其量只是簡單透露一個大地點,如小西灣、紅磡等,亦不會透路我實際到達時間和身處位置。殊不知,我跟這位素未謀面的有心人在早上往歌連臣角途中只回覆了一句「我在小西灣」而已,並沒有提供進一步資料。加上我在小西灣商場四處走、不是停留在某一位置上。但他都可找到我,憑我的裝束都認得我。然而,我眼見他一身的安全裝束:有黃色雨衣褲、水鞋、護目鏡、安全鞋…他並不是我最初想象,來作玩樂的追風者。因此,我欣然讓他跟隨我餘下的行程。但正因他的出現,我的車費終得到幫忙而解決。

往杏花邨站 遇上難過水

因預計中午後紅磡碼頭會轉吹東南風而變得更當風,亦即使曾想過我很可能天氣狀況不容許我回程往九龍、或是滯留小西灣。但多了一個人在旁,我更有種無名勇氣。因此,我決定由小西灣步行至杏花邨港鐵站(因柴灣站已沒有港鐵服務)。唯大家不算熟路,而我手機亦因濕水短暫故障未能開啟網上地圖找路,我唯有憑方向感前往。


一路上,我們遇上冧樹、陣風、幸而雨勢不大,不然會更吃力。一路上,有極少數路人被困在街上的角落,進退兩難。的確,路上太險阻重重。更不時要橫過颶風橫掃的路段:鐵皮、雜物、倒下的大樹,不時要小心避開和找掩護,力保大家不受傷。

我一路問上這位同行的朋友如何到小西灣。他說他也是找路過來,並不熟路,甚至走了一條近海旁的當風路。我心想:「天啊,你來找我時外面風雨十分劇烈,為何你可走過更難行的路,經過千山萬水過來?」心中再一次為他的誠意感動。


我們一直行一直行,最終杏花邨在望,而計算過只需大半個小時就到達杏花邨,在這天氣下算走得很快了。但真正的險阻在前,我們需跨過前面的水浸位置,同時要經過一個橫切風位(在側面吹來的風),其間沒有扶持物,我們可以怎辦?



但此刻別無他選,只得一口氣橫過。我們最終在最當風位置、在地上抓著石壆爬行了一段,並在海水中步了幾十步,終逃過我相信是整個追風中最驚險的部分。而天穚上有人向我們大叫,但聽不清他說什麼,可能是為我們感到緊張。



最終,我們到達行了行人天橋入口(圖左),但總算有驚無險。只無奈充滿著海洋垃圾。

我們上樓梯後,在商場入口先休息一下回氣,並把剛才入了水靴中的海水倒出來。然而,他(陪同我的有心人)左鞋倒出的不是水,而是混了血的水…雖不算很多,但我最不想發生的事真的發生了。

我為他檢查傷勢,發現他左腳小腿上傷口仍在滲血,幸而不是大傷勢。我當時有覺得其實他最好找醫護人員作簡單治理,唯救護人員均疲於奔命,而且路況亦不容易到醫院。幸而我隨身的急救包發揮了作用,為他處理傷口,再貼上大型號膠布,還可不需入院敷治。但心裏想,他負傷跟我爬上爬落,實在感到抱歉。

我問他受傷原因。原來就是在他由杏花邨步來時,遭大風吹起的物件擊傷腳部。他說連自己如何造成此傷勢也不太有印象,只誤會是撞瘀了。即使穿了安全鞋,也難免受傷,可想而知撞擊力不少。如果他不是穿安全鞋,恐怕傷勢或不是如此,亦難怪我第一眼見他步行時有點拐拐下。

準備回程九龍一刻,我堅決要他回家休息,處理傷勢。但同時我向他商借車費協助,他二話不說竟先拿出五百元借給我。他這麼信任我,又遠度由沙田區而來,我實在覺得太過意不去!


我們被動新聞拍下的一幕—在後陪著我走的無名英雄,原來是千辛萬苦出來,實在多謝你。

紅磡碼頭追風、在公廁上避風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回到紅磡,因這是我居住的區域,亦十分熟悉地理位置,我信心大增,因此並不難就走到近海旁位置。因到達前得悉,有幾位朋友在碼頭在公廁上因海水淹浸在上暫避,我決意跟他們會合。

當我達紅磡碼頭海旁公園,實未見過紅磡碼頭的情況如此(水浸及膝),雖然這情景卻在我夢中想像過,但現實版最終出現。





最終,我成功跟幾位在公廁上暫避的追風朋友會合。他們說了在紅磡已逗留一段時間,但因情況不宜離開,因此逗留在上。而各人情況均安全。


在公廁位置較安全,憑肉眼和聽覺見證山竹的威力。


海浪高過海岸線,如身處在船上低層的感覺。

時間已是3點半,風勢略減,似乎是大家離開的好時機,不然不知要等風完全退下還要待多久。我們一起離開險境,沿綑路邊方式離開,並找背風位置作掩護,由一個安全點到另一個安全點的方式,最後安全回到黃埔區內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再以相機拍下幾張特別景象,結束了當日的追風行程。始終七小時在外都厘休息一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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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風,是我人生中重要一環。我為的,是達到跟熱帶氣旋更親近,更了解,並以欣賞和尊重的角度與它相處,才可以一而再、再而三給我看多一點又一點。山竹的強大威力,亦於9月16日震攝了不少香港人的心。不少屬於我們的景點或東西,一日間便來個大改變或失去。結果山竹成了我們在2010的風季世代中的集體回憶。而對於我,山竹帶來的非一般追風經歷,使我對這個風更難以忘懷。到底,世事難道真的有這麼巧合?為什麼兩次做了不該做的事,結果出現兩件意想不到的事?

上半場的追風人生,就這樣寫上了一個分號;下半場的追風人生過程中,又會有什麼特別遇見或經歷?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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